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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事约了几次说是带一个朋友来咨询我。朋友是江西人,在东莞办工厂,我以为带来的人也一定是个老板之类有头面的人,不想在咖啡厅包间见到的却是一个50几岁的农民打工者,姓周,朋友说是厂里的工人,这更让我奇怪了,一个老板带工人来看什么?
介绍寒暄之后,我直接问周先生有什么可以帮他,眨了好几下眼睛才说出一句话:
“黄医生,我是来咨询我的小孩。”
“小孩有什么问题吗?”
“我一直有一个心结…”
心结这个词从一个农民口里说出我是很惊讶的,他的额头很亮,眼睛有点发亮,眼神有点游移,“你既然来找我,那就直说吧,先不说帮不帮到你,你说出来也会好受一点。”
此时他拘谨的神态有点放松,慢慢地说了他压在心理的一块石头:
他的孩子很聪明,老师和邻居都是公认的,在村里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取高中,家里很高兴,请木工打了新桌椅,并准备了1600元学费,父亲亲自陪孩子到学校报到了,父亲回来几天后,孩子也回来了,当时我以为他有什么东西没拿,再三问他回来干什么,他才说“我不读了!”我的心理轰隆一声!我与小伢妈都感觉天塌下来了!怎么问,他不说一句话,反正就是不读了,过了好多天,我跑到学校去找老师,老师说才开学几天我还要问你呢!我是一路黑着回来家的,怎么劝怎么求求都没有用,泪水淌干了都没有用……我面前的老人已经泣不成声,我抽出纸巾给他,最后桌子也不搬回来,钱也不要回来,我感觉这孩子不是我的……
“孩子现在干什么?”“在深圳打工.”“从学校回来就打工了吗?”“是,他不愿意呆在我们面前,跟人出来打工,已经四年了,这么多年心理的石头压得我喘不过气来。”
我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,而是详细了解了父亲本人。原来他是个比儿子更聪明的人,是文革时的高中生,当过大队干部,因为一件事拒绝入党,始终提不了干,于是儿子就成了他的希望,对儿子要求非常严,但万万没想到儿子成了他的耻辱,让他在所有人面前抬不起头。我知道这是两个个性太强的人碰到一起的悲剧,他的拒绝入党和儿子拒绝入学是多么的相似!
我认为一切心理问题都是自身价值得不到体现,这是我的咨询原则,我们的一切行为也都是价值观的产物,没有意义的事人们不会去做,看不到意义的事人们不会去做,或者说没有意义的事我偏去做,而意义是评价出来的,可以说乱评价造就了许许多多的困惑,而儿童成长过程的乱评价更会造成许多人生问题。发掘一个人的价值成长是否受到压抑、偏离、剥夺、折断、冲突或庸俗化是人本心理学家要做的事。我在挖掘他儿子成长的过程时先给这位父亲讲了一个故事。
一个30几岁的漂亮姑娘谈了五六次恋爱,每次都很成功,但一到谈婚论嫁时她就开始逃离,最后不得不看心理医生,医生也最后追溯到了根源:儿时与小伙伴过家家,被母亲骂不要脸,无耻,当时儿童的道德发育不完善,过去也就算了,12岁时女儿青春期萌芽,一次看书“无耻”两个字从书页上跳出来,她理解了这两个字是指什么,从此她就变了一个人,并最终变出今天的结果。
我告诉他他在教育上有不对的地方,伤害了孩子可能你不知道,由于谈的时间太长,再下去就没有什么效果了,我叫他回去跟孩子沟通下,直接说:孩子,爸爸是不是什么地方伤害了你,你没去上学这块石头压在我心理四年了,你能说说当初是什么原因吗?
第二次是他一个人来的,一见面就说“黄医生,你说的一点都不错,是我害了孩子一辈子!你说现在怎么办?”
当父母能自我检讨时,孩子才会自我检讨。我叫他把与儿子沟通的情况说说。儿子说出了一句话:你不是说我就是读了也是白痴嘛。我想了好半天不记得自己是否说过这一句话,后来想起来确实说过,在他七八岁刚读书时,他还有一个妹妹,我从农田回来时,发现妹妹在大哭,他在旁边玩,我就大骂,怎么把妹妹搞哭了,你都是学生了,读书读成了白痴啊。
一句话会造成这么大的影响吗?他非常困惑地看着我。
我说,对有人会对有些人不会,在某一时段会某一时段不会,在有些家庭会有些家庭不会,从某人嘴里出来会另人不会,你儿子很崇拜你,你知道吗?
那一句话之后儿子有什么反应吗?好像从那以后再也不跟我说话了,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后又重复了一句话……真是我害了孩子!
这位父亲的乱评价发生在孩子自我价值感高速发展期,而又是稚嫩期,这种伤害是折断性的,害了孩子一辈子,而这样的事每一个地区每一天都在发生!
他手足无措地问我现在怎么办?我说你的孩子没有大问题,他以几年的压抑并最终以行动――弃学把它宣泄出来,证明他的心理素质非常强,只是代价太大,你要与他继续沟通,并告诉孩子有什么想法父亲全力支持,一个智力不错又能找到着力点的人,人生是不会有大问题的,你的任务就是帮他寻找着力点。(大智教育咨询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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